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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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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

維加利被拋屍的時候,是身上綁著沈重的金屬粗鏈條,栓了石頭,從開到遠海區的快艇上丟下去的。

一丟到水裏,就立刻沈了下去,文森特慌慌忙忙從後面追過來的那會,晚了一步,維加利的屍體已經被沈海了。

文森特帶領手下劃著船,原地打撈,上了許多探測儀,連寫代碼的程序系統都用上了。

結果維加利的屍體,竟像是遇了水就化掉了一樣,扔下去沒一會,再去撈他,撈了整整一天,魚蝦打上來不少,至於維加利,一根頭發絲都沒找見!

真是奇了怪了!文森特站在甲板上,對著面前一望無垠的深藍色海水,氣得每個手下打了兩耳光。

挨了打的部下,摸著漲紅的臉,說:“這深海區就是這樣,水面上看著很靜,其實水底下都是暗流。蟲只要一下了水,肯定就讓暗流給卷走了,上哪找去”

有那麽一瞬間,文森特幾乎想要給這片海都抽幹。

不過冷靜下來,想了想,這是個大工程,海水抽幹容易,抽出來的海水放哪是個大問題。他的數據庫內容量雖大,但也不能全拿來裝水!

哪怕是神明,也會有做不到的事情。

文森特站在甲板上,抽了三根雪茄,嘆了無數口氣,最後決定返程。

很遺憾,他弄丟了心愛的小蜻蜓。

他最善於察言觀色的部下,當天就給安排上了各種漂亮活潑的小蟲子,想填補上維加利留下的空缺。

文森特對著那一張張笑靨如花的小臉蛋,摸摸這個捏捏那個,從容愉悅地問,叫什麽,幾歲了

對面熱絡甜蜜地靠過來,軟言溫語地回答著文森特的問題。

文森特看著他們一個個投懷送抱的模樣,驀地就想起來,他在倫巴頓監獄裏初見維加利的時候,小蜻蜓從第一眼看見他,就對他愛答不理。

文森特就喜歡挑戰對他愛答不理的!

維加利是文森特豐富情史裏,追求過程中,最難搞定的一個,沒有之一。

要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交尾熱,給維加利燒迷糊了,沒力氣反抗,文森特根本不可能拿下他。

文森特一直以為,維加利只是喜歡端著,他性情孤高自傲,所以鮮少正面回應文森特的熱情。

但他們是共犯,這種關系遠比一般的愛侶要綁定地更緊密,情感也要更深刻。

但現在看來,文森特顯然是錯了,他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。

維加利的一切冷淡根由,只是因為不愛。

在此之前,維加利曾對他短暫展露的溫柔馴服,只是為了從他這裏套情報。

怒火點燃了此刻的文森特,以至於面前貌美如花的雌蟲都變得礙眼,文森特一把將其推開,在場所有全都嚇了一跳。

文森特怒斥:“滾!都給我滾!”

幸好他們都識趣,慌慌張張地全都跑了,文森特的怒氣才沒有進一步蔓延。

文森特回到他跟維加利的臥室,來到衣帽間裏,把維加利的衣服一件一件撕得粉碎。

他太生氣了,所以哪怕已經殺了維加利也不足以洩憤。

但話又說回來,維加利都已經讓他給斃了,屍體都撈不回來,他這沖天的怒氣,還能朝著哪裏發洩呢。

文森特很後悔,他不該直接把維加利打死,就該留著他,慢慢折磨才對。

當晚,文森特折騰得累了,一頭倒在他跟維加利夜夜笙歌的那張床上,懷抱著維加利躺過的枕頭,嗅著上面殘餘的信息素味道睡著了。

這夜文森特睡得並不安穩,他恍惚中把懷裏的枕頭給丟開,像往常維加利還在時一樣,習慣性地伸手向平時維加利躺著的地方摸索。

半夢半醒間,還真讓他給摸到了一個什麽。

濡濕的、瘦削的,渾身散發著冰冷水氣的一個軀體。

文森特將其擁進了懷中,一時片刻後又猛然警醒,他睜開眼看了看,全身濕透的維加利就躺在他的懷裏!

他的發絲黏膩地粘在蒼白的臉頰上,嘴唇沒有一點血色,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瞧著他,就跟他臨死前的神態一模一樣。

決然又不屑。

文森特驚駭之下,大叫了一聲,然後就給自己叫醒了。

這下是真的醒了,他瞪著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鐘,回過神來,轉向剛剛維加利出現的地方,什麽都沒有。

一襲夢無痕,文森特撫摸過身側的床鋪,幹爽潔凈,絕不可能被在水中泡過的屍體躺過。

文森特坐起身,借著窗外的幽明天光,盯著身側的空床鋪,心裏起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。

他疑心維加利沒死。

維加利是蜻蜓,這種昆蟲,是生在水裏的,它們的幼年體,靠鰓呼吸。

維加利的屍體落進海水裏就不見了,文森特懷疑,他其實是遇水重生了。

五臟六腑全都打爛了也能重生嗎維加利怕不是個妖精。

文森特一邊質疑同時又一邊忍不住相信——畢竟他自己,也是死去又重生了許多次,他本身就是會相信“重生”這件事的。

郁郁無解,最後文森特決心不再為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煩心,他要去做點更實在的事來,轉移自己的註意力。

文森特起床來到書房裏,從一摞空白卡片中抽出來一張,拈著支羽毛筆思忖了許久,最後仿著維加利的筆跡,給艾倫斯寫了封短訊。

信件寄出之後,文森特聯絡上喬伊:“準備好迎接你的新生活了嗎今天過後,你人生的劇本,將會回到原來的起點。”

……

艾倫斯收到了一份語焉不詳的情報。

裏面只有一個地點:“聖西法林底亞教堂”。

戴維從旁邊也註意到了卡片上的內容:“這是維加利傳遞過來的”

“是。”艾倫斯將卡片反覆看了幾遍,“但……有點奇怪。”

戴維:“哪裏奇怪”

“說不上來。”艾倫斯拿出之前那張卡片進行了一番對比,“筆跡沒問題,就是感覺,不太像維加利的表達方式。他說話很少這樣,模模糊糊主題不清……”

戴維對比之前的情報,上次那個有時間有地點布局計劃非常詳細,這次僅有一個地名,確實可疑。

戴維認真詢問艾倫斯:“維加利這個人,真的信得過嗎”

艾倫斯:“我相信他。他只是很討厭貴族,他對聯盟是忠心的,他對民眾的責任心很強。”

戴維輕輕點頭:“好,你信他,那我就信他。”

戴維:“聖西法林底亞教堂,是舉辦訂婚儀式的場合,當天人群最密集的地點,亞歷克斯和溫迪會在這裏停留很久,維加利特別將這個地方點出來,應該就是希望我們能夠再謹慎一些。”

艾倫斯:“我這就去通知塞希裏,再去這裏排查一遍。”

戴維快速思忖幾秒後: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維加利情報中所提及的地點,是首都星上最大、專屬於皇室的教堂,歷任皇帝的加冕儀式、婚喪儀式舉辦都會在這裏進行。

哪怕是平時,這裏也一直配備著皇家衛隊駐守,眼下皇帝的訂婚儀將近,各種安保措施增添到了往日的足足三倍,萬萬不敢出一丁點的差錯。

之前這裏就已經被排查過,當時塞希裏從教堂的神像後面,搜出來一顆定時炸彈。

當場所有的神職人員全部被下了獄,到現在幾乎還都被關押著,教堂內部整個大換血。

二次排查這裏,戴維陪著艾倫斯親臨現場,帶來的衛隊四散搜查,戴維獨自一個站在教堂恢宏的正廳裏。

教堂的地板是間雜著黑白兩色的布局,很像一幅巨大的棋盤,戴維屹立其中,仿佛也變成了一枚棋子。

他擡頭仰視著教堂中央那座靜穆莊嚴的神像,蟲族的神踞在祂的神座上,含笑凝睇與戴維遙遙對望。

祂身後,是絢爛璀璨的華彩琉璃,千萬個切面將光線折射成斑斕繽紛的顏色,恍若喧嘩燦爛的陸離浮生。

艾倫斯走到戴維身側,輕聲喚他:“戴維”

戴維回過神,轉頭望向艾倫斯,他笑起來,眼角眉梢卻帶著些苦澀。

艾倫斯靠近了,擡手去撫摸戴維的眼角,想將那種錯覺一般的哀傷撫平掉:“怎麽了在看什麽”

戴維搖搖頭:“不知道怎麽了,只是忽然有些難過。可能是這裏的環境太美,太神聖,所以就情不自禁,竟然也有些敏感多思。”

戴維牽起艾倫斯的手,在神像前,他再次擡頭仰望。

戴維開口,對艾倫斯說:“我們許個願吧。”

艾倫斯摸不著頭腦,但還是應著:“嗯。”

戴維閉上眼睛喃喃默念著祈禱著:“神明啊,我在此祈願,願所有愛我及我愛之人,無病無虞,平安順遂。”

他身邊的艾倫斯卻輕聲念著:“我希望我跟戴維永遠也不要分開……”

戴維猝然睜眼,他看向艾倫斯:“你怎麽說出來了”

艾倫斯訝然:“不能說嗎”

戴維叮囑他:“許願的時候,不能說出來,說出來就不靈了。”

艾倫斯怔了一下,像是有些慌,不過很快地,他就自我安慰般笑出來:“不會的,沒有這種道理,說出口就不給實現,神明不會這麽小氣。”

戴維細細地瞧著他的笑顏,心情古怪極了,他自己也不敢承認——從他來到這裏進門之後,戴維就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
戴維還在發怔,艾倫斯輕輕把手從戴維的掌心裏抽離出去:“好了,得幹正事了。我去那邊看看他們的搜查情況,馬上回來,等我,別亂跑。”

戴維在艾倫斯臨走前,忽然沒頭沒腦地想起件無關緊要的事:“我昨天看新聞說,一周之後有一場伽倻琴座流星雨,很難得,五百年一遇。到時候皇帝的訂婚儀就忙完了,正好閑下來我們一起看。”

這種約定,在戴維與艾倫斯的生活中經常會發生,艾倫斯的回應也一如往常,他回頭留給戴維一個側顏,他輕聲回答,他說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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